人生与碗

作者:网络  时间:

  碗始终浸泡在寂寞里:糠来了她吞下糠,白开水来了她咽下白开水,什么都不来时她吞咽下寂寞。
  
  她把一切统统咽进肚里,她不是“宰相肚”,她连“将军肚”也不是,可她的心理状态好得让现代人望尘莫及——自从经历了火的洗礼后,她就变得分外坚强了,再不像从前,别人想把她揉捏成什么,她就乖乖地成为什么。她永远都感激火(她从不忘恩负义),火使她获得新生。
  
  她当然也有把持不住自己的时候,这一般是在冬天,周围的寒气和心底的寒气双双夹攻过来,久违了温存的她要被冻僵了。此时,假如有什么东西(比如说水)带着火辣辣的激情汹涌而来,往往就会打动她。这时如果你听到“啪”的一声——这一声很细很温柔,这就是她打开芳心的声音。就在她芳心打开的一刹那,她成了不能恢复的残品。
  
  成了残品的她注定还要成为“弃妇”,或是降级去做猫食碗。流放了,发配了,也醒悟了,可也永远沦落了。
  
  人生多么复杂,人生又何其简单,简单到只是由两个动作组成的一条线。一个动作是捧起碗,一个动作是放下碗。在捧起碗与放下碗的过程中,生命一点一点地绚烂,又一点一点地枯萎。当那只碗最后一次放下,永不被捧起的时候,生命也就戛然而止了。生命的线也因不再延伸而拥有了可以丈量的长度。
  
  此时的碗便成了俞伯牙摔碎的那架古琴,形单影只,形影相吊,像找不到躯壳的野魂。
  
  女人是男人的碗,男人也是女人的碗,大地是万物的碗。哪个生命不曾受过碗的哺育?哪个生命不曾在碗心里投下丝丝涟漪?
  
  是的,碗是有心的,一个碗就是一个生命。
  
  老禅师向小和尚宣讲轮回,宣讲世上一切都有生有死。有一天,小和尚失手打碎了老禅师珍爱的一个茶碗,小和尚悲悲切切,去向禅师报告:“师傅,您的茶碗死了……”
  
  也有不死的碗。
  
  不死的碗是一个媳妇给她的哆里哆嗦的婆婆定做的。有一天吃饭,小孙孙看到奶奶又要哆嗦,便咿咿呀呀地说:“当心奶奶!可别把碗摔破了,还可留着给我妈用呢!”